第1章 老师们的心声

2024-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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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老师们的心声


一个让人绝望的主旋律


一群老师聚在一起,讨论在学校的生活。他们都是年轻人, 教学经历不长,但理想都已经破灭了。其中有些人想辞职并放弃 教师职业。另一些人虽然决定留下来,却不想再那么在意了。他 们真诚而激烈地倾诉了自己的感受,一点都没留情面。


安妮:在工作一年后,我认定:我不适合当老师。我是怀着 满腔的爱和幻想来教书的。现在,幻想破灭了,爱没有了。教书 不是一种职业,而是慢性自杀,一天天地走向死亡。

鲍勃:欢迎来到“辍学研究生”俱乐部。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多么恨我的工作,你们会认为我疯了。我是一个音乐老师。我 爱音乐,它是我的生命。但我却梦见自己一把火烧了学校,并在 火边拉小提琴。我痛恨校长,鄙视督学,我讨厌整个教育制度。 我只想赶快活着从那里逃出去。


克莱拉:我真难过,难过得想哭。我很失望,并且不抱幻想 了,因为我期望的太多。我以前想做好。我想改变孩子们,改变 学校,改变街区,改变世界。多么幼稚啊!我对着响尾蛇微笑, 它却咬了我一口,现在我也浑身是毒了。


多丽斯:我以为自己很爱孩子,尤其是那些穷人家的孩子。 我渴望当老师,尽我所能帮助他们,弥补他们的缺失,让他们相 信他们聪明、有价值。结果却是,他们让我相信了我是多么愚蠢 和无能。


埃尔:我没有幻想,所以我也不失望。我知道孩子们都很糟 糕,教育制度很腐败。我从来不期望自己的努力会改变什么。你 们都这么伤心,是因为你们想用一把破勺子把海水舀干,最后才 发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多丽斯:那你为什么要当老师呢?


埃尔:这只是一份工作。如果你不那么在意,它就没那么糟 糕。我喜欢这种职业工作时间短,有长假,还有额外的福利。


克莱拉:天哪,愿上帝保佑我们!


埃尔:别跟我假装神圣了。我还不是那种憎恨自己工作的 人。我了解这个制度,我对它没有不切实际的希望。它是挂羊头 卖狗肉。我不喜欢,但也不会跟它做对。我还能忍受得住,并要 从中得到我能够得到的一切。


弗洛伦斯:每天,我都精力充沛地走进学校,回家时却半死 不活。孩子们的吵闹声都快把我逼疯了。它淹没了我的一切:我对教育的观念、关于学习的理论,以及我所有美好的愿望。吵闹 声让我昏昏沉沉,头晕目眩。可我时刻都明白,我正处在校长老 兄那双探针一样的眼睛和无处不在的耳朵监视之下。


格瑞丝:每一天,我都对自己说:“今天将是风平浪静的一 天。我不会卷入任何事情。我不会被激怒,不会发脾气,不会损 害自己的健康。”但是,我每天都会在教室失控,带着忧伤和对 自己的厌恶回到家。我就像一台电脑,遵循着程序的指令,服从 着编码的要求:“喊出你的心声。歇斯底里吧!发疯吧!”


哈罗德:我想教育孩子们和睦相处。讽刺的是,我总是卷入 到与他们的纠纷中。我真是搞不明白。


埃尔:你是想保持理智吗?想搞明白吗?这是一个疯狂的世 界,学校就是为进入这个世界做准备的。想在这种制度下保持理 智,无异于想要按照理性的法则去自杀。


多丽斯:我在一个贫困街区的学校工作。那里的人们会无端 地发怒。他们怀疑你瞧不起他们。我现在学会了听和点头。我害 怕跟他们说话。


安妮:我尽量公平地对待所有的孩子,但我很快就发现,我 的意图战胜不了我的态度。我无法忍受那些欺负人的孩子,无法 忍受自作聪明的孩子。我想他们也需要同情和引导,但我无法帮 助他们。我更想杀了他们,他们也知道这一点。


埃尔:奇怪,我喜欢自信果敢的孩子,但无法忍受那些孱 弱、温顺、整天流着鼻涕的孩子。我会对他们的哭诉发火。我想 对他们说:“你为什么不擦干自己的鼻涕,站起来,去跟他 们打?”


哈罗德:知识和实践之间的鸿沟几乎无法逾越。一位古代的 哲人说:“与爱结合的权威,要比建立在武力之上的权威更有力量。”然而,我们却使用武力,并灌输着仇恨。我们的校长说: “让他们恨你吧,只要他们能服从你。”但是,我们都知道,孩子 们不会从他们憎恨的老师身上学习什么知识。


格瑞丝:或许我没有教会孩子们很多东西,但我对自己有 了更多的了解。我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么中产阶级。我从来没想 到自己对秩序、整洁和安静有那么强烈的需要。我遇到了一些 野孩子,他们的精力比我的充沛得多。没过多久,那些尖叫、 打斗,还有脏话,就让我受不了啦。我觉得既尴尬又屈辱。我 忍受着焦虑和恐慌。这就是我苦恼的秋天,不满的冬天,绝望 的春天。


鲍勃:你真像个诗人。难怪学校的制度会让你受不了。它会 扼杀我们身上所有美好的东西。敏感的人根本不适合在学校 里待。


格瑞丝:我无法习惯他们的语言和行为。他们总是肆意破 坏,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总说脏话!我的一些学生连“妈 妈”这个词都会加上脏字。一年中的大多数时候,我都处于崩溃 的边缘,强压着自己的愤怒和恐慌。每天早晨,我都会祈祷: “求求你,上帝,别让我在孩子们面前发脾气。”这种自我克制的 斗争让我筋疲力尽。我被消耗光了,不论是情感上还是身体上。 我同意鲍勃和埃尔的说法:教书只适合那些无情的人,那些不在 意的人。


克莱拉:我没有辜负教书这个职业,是这个职业辜负了我。 我每天都备课,迫切地想教给孩子们。但是,每天总会发生一些 事情,打乱我的计划。只要有一个孩子捣乱,就会影响到整个班 级;只要有一个自作聪明的孩子,就会毁掉整堂课。真该死,我 恨这些孩子。


女拉:你的麻烦就在于你当了老师……


克莱拉(插话):你说得太对了。


艾拉:……当了老师,却带着传教士一般的热情,以及想要 拯救孩子的冲动。你“非常喜爱”小孩子,想拯救他们可怜的 灵魂。

克莱拉:这有什么错吗?


艾拉:你这老师当的真糟糕。你很容易受伤。孩子们让你想 起了你自己以前的痛苦,你就沉浸在了自己的痛苦中。对老师的 首要要求,就是要坚强。然后,你才能善良。如果你既软弱又善 良,只会造成孩子们对你施虐,并招致攻击。


埃尔:我同意你的看法。我看到过有些老师付出了爱,却造 成了恨。


多丽斯:难道我们的爱还不够吗?


艾拉:爱是一个复杂的过程。那些习惯了被人拒绝的孩子, 会被爱吓住。他们会怀疑强加给他们的亲密感。他们需要一位愿 意保持一定安全距离的老师。


鲍勃:谢谢你给我们上了一堂儿童心理学的短课。但是, 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我也注意到了那些因对孩子过分热情、 过分亲近而遭到失败的老师们。他们陷入了与孩子们极其热烈 的关系中。如果一个孩子感到不高兴,他们就苦恼;如果这个 孩子有了进步,他们就欣喜若狂。教书成了他们对个人幸福的 追求。他们利用小学生来满足个人的需要。他们经常从过于强 烈的积极情绪,转变为过于强烈的消极情绪。孩子们就会迷惑 不解。


多丽斯:我注意到,我们已经从讨论自己的感受,转到谈论 其他老师了。既然我们都有了一些当老师的经验,我们对教书的态度是什么?


安妮:一想到去年这一年,我就生气——浪费的时间,无 精打采的日子,没完没了的会议,毫无效果的谈话。我们的校 长喜欢说话含含糊糊,模棱两可。他总是推迟作决定,耽误时 间。当被迫采取行动的时候,他就会讲一大堆越来越抽象的废 话来搪塞。跟他谈话,让我有一种在废话的大海里溺水的感觉。


哈罗德:上星期,我去参观了一所监狱,回来之后,我又烦 恼又沉重。我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作为一名老师的责任。每一个成 年杀人犯,都曾经是在学校里待过几年的孩子。每一个盗窃犯, 都有过应该教给他价值观和道德观的老师。每一个罪犯,都曾经 接受过老师的教育。每一所监狱,都是我们失败的教育制度的一 个戏剧性的展示。我们需要好好看看自己作为老师的责任了。


多丽斯:我还记得老师是如何教会我们不诚实的。他们从来 不接受一个简单的真相,却坚持那些看上去既可信又有趣的 谎言。


哈罗德:教育已经迷失了方向。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永远 不会被采用。要有效地弥补,需要对现行制度做一个根本性的改 变。这是头头们永远不会允许的。


埃尔:整个教育制度都建立在不信任的基础上。老师不信任 学生;校长不信任老师;督学怀疑校长,校董会又提防督学。每 一个权威部门都制定各种规则和条例,给学校造成了一种监狱一 般的气氛和隐含的指责——每一个人都是不诚实、或不称职或不 负责任的。


多丽斯:孩子们就是这样变得诡计多端的。他们学会了揣测 老师想要什么,然后就满足老师。老师们也在猜测校长想要什 么。比如,我的校长对我怎么教以及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感兴趣。



只要出勤记录和分数能够及时给他,他就满足了。


艾拉:你们的故事听起来真让人沮丧。我很奇怪,为什么数 百万的老师还在年复一年地教书。他们不可能都是受虐狂吧。难 道我们在工作中得不到一点满足吗?

多丽斯:如果你知道有什么满足,就告诉我吧。


艾拉:我当然知道,但我不确定是否能说服你。


多丽斯:说吧,试试看。

艾拉:好的。我遇到的困难和你们的一样。但是,我很享受 被人需要的感觉,喜欢了解什么能够激发孩子们,喜欢能够学会 更好地了解自己。

埃尔:你对这个职业了如指掌,不是吗?

艾拉:很抱歉你认为我这么说像是事先准备好的。对我来 说,这更像是一种令人苦恼的评价。

埃尔:还有什么高见?

艾拉:多着呢!但是,我只想告诉大家一个真相:玩世不恭 的人不适合在小学里工作。需要保护孩子们免受那些铁石心肠的 成年人的伤害。

埃尔:哇!太好了!这是实质,斯波克博士①!


鲍勃:每次校长走进我的班里,我就会吓呆。这个冷漠无情 的人却让我对孩子们更热情一些。他说我太忧郁了,需要更有活 力一点。只要他在我身旁,我就觉得要死了一样。他说,他同情 那些可怜的孩子。好吧,我就很可怜。他为什么不向我显示出一些同情呢?为什么他不向我显示出热情呢?现在,我也学会了光 说好听的话。


哈罗德:我们的督学喜欢书、论文和做研究,却单单讨厌现 实生活中的人。他通晓古希腊和中世纪罗马的所有教育理论,但 是,却不知道如何督导一位活生生的老师。

安妮:我们的教师中有很多人都在消磨时间,等待退休。他 们在中年时,就已经暮气沉沉了。他们痛苦不堪,无路可走,只 能为浪费生命而哀叹。


多丽斯:一位老教师一直告诫我:趁着年轻,赶快逃离这个 行业。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赶紧另谋出路吧。教书会扼杀你。 它会扼杀你的精神,耗尽你的精力,腐蚀你的个性。每天与孩子 们的争斗,家长们的不断抱怨,校长无休止地挑毛病——你要这 些东西干什么呢?去选一个有前景的职业吧。


哈罗德:我逐渐意识到了,大学教育并没有让我为工作做好 准备。教孩子需要的技巧至少不亚于开飞机。在大学里,他们教 给我们的是开拖拉机,却告诉我们这就是飞机。怪不得我们每次 想起飞时都会坠毁呢。


多丽斯:说的太对了。我的那些教授们,谈的是孩子们的 需要、父母的需要、社会的需要。我真希望他们让我知道我的 需要。他们让我相信,孩子们是带着对知识的强烈渴求到学校 来的,我需要做的就是满足这种饥渴。现在,我明白了。孩子 们到学校来,是为了把我的生活搞得痛苦不堪,而且,他们成 功了。


鲍勃:我们都有一种深深的失望,因为最开始的体验与我们 原来的期望不一样。教书就好像是本来要坐飞机去一个热带岛 屿,却降落在了寒冷的北极。期待着灿烂的阳光,面对的却是漫长而寒冷的极地冬天,这太让人震惊了。


克莱拉:难道教育就没有一点希望了吗?

埃尔:当然没有。忘掉这件事,你会活得长一些。


艾拉:如果教育没有了希望,人类也就没有希望了。我无法 接受这种虚无主义。我相信我们的聪明才智和创造力。我们会在 教育本身——一种更好的教育,一种不一样的教育—中找到解 决办法。


在教育制度改变之前


前面的讨论是高度一致的;压力是相同的,情绪也是一样 的。这种一致只强调了一个主题:年轻教师们的不满、失望和绝 望。他们的痛苦来自于学校工作的性质。用诗人维吉尔的话来 说,他们悲伤,是“因为世界本身的撕裂”。


有的老师失去了信心,放弃了希望。有的老师则在大声疾呼 改革,激进一些的寻求改革现行的制度,保守一些的追求保守疗 法。与此同时,教室里的生活还在继续:有需要教的孩子们,有 需要安抚的家长们,有需要解释的校长们。他们都需要老师们付 出时间和精力。如何有尊严地生存下去,对一个老师来说,并不 是一个嘴上说说的问题。


有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陷入了可怕麻烦中的男人去找教士 寻求帮助。教士听他说完后,建议道:“相信上帝。他会帮助你 的。”“好的,”这个男人回答道,“但是,请告诉我,在上帝来帮 我之前,我该怎么做?”


老师们问的是同样的问题:“在教育制度改变之前,我该怎 么做?”“今天该怎么做,才能改善我的课堂状况呢?”


本书就是为了回答这些问题。






①本杰明·M·斯波克(Benjamin McLane Spock,1903-1998),美国儿 科专家,撰写指导父母如何照料孩子的书籍,最著名的是《斯波克育儿经》, 提倡父母应给孩子更多一点自由,对美国和英国的父母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后 来,有人批评他鼓励父母放纵孩子。——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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