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最差状态的老师
一位著名的摄影家,向一个朋友说起了一个贫困的印第安小 村庄让人感到的痛苦和绝望。“女人们怀着孕,孩子们生着病, 男人们没工作。村庄破败,土地荒芜。”“那你做了些什么?”朋 友问道。“我把这些拍成了彩色照片。”摄影家回答。
一个老师不能像这个摄影师那样躲在一个角色的后面。尽管 教师是一个职业,但他首先是并且永远是一个关心人类的人。作 为一名老师,他要在充满压力的情形中做出恰当的行动。他要表 现出“压力下的优雅”;他的回应要有洞察力。他不能冲动地做 出反应。
所有的老师工作都很辛苦;孩子们不断提出要求,老师们必 须无休止地做出回应。然而,有些老师的工作太辛苦了。他们花 费时间、浪费精力在能够避免的争斗、能够避开的小冲突和能够 防止的战争上。在每一所学校,都有这种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 时间和聪明才智都被不必要的冲突和无用的争吵耗尽了。
下面这些小短文表明了,在教室的日常情形中,不恰当的言 语和行动所具有的破坏性力量。
“你天生迟钝吗?”
“坐下。”老师对全班同学说。但是,有一个男孩仍然站在过 道上。老师生气地对他说:“艾尔弗雷德!你在等什么—-一个 特别的邀请吗?为什么你一定总是最后一个?为什么你坐下要用 那么长时间?你是天生迟钝,还是有人让你成为这样的?”艾尔 弗雷德畏缩着坐下了。
老师开始读一首诗,但是,艾尔弗雷德没有听。他完全沉浸 在了一个无聊的想象中。他设想这位老师死了,正在专心致志地 为老师安排着葬礼。
老师和学生之间不能用尖刻的话语。它们只会激起憎恨和报 复的幻想。这位老师本来可以用一句简单的话说明自己的意图: “艾尔弗雷德,我要开始读一首诗了。”大多数孩子对这种暗示都 会做出积极的回应。如果艾尔弗雷德继续站着,老师可以坚定而 不带攻击地表达他的烦恼和期待。“艾尔弗雷德,全班都准备好 开始上课了,看到你还站着,我很烦恼。”
大锤下的美学
一位艺术课老师让他的学生们看两幅画。他要学生说出最喜欢哪一幅。亨利,12岁,用了很长时间还没有答出来。老师说: “我们可等不了一整天的时间。快拿定主意吧,如果你有脑子的 话。”同学们咯咯地笑了起来,亨利羞红了脸。
嘲笑学生费时,至少可以说是不符合教育精神的。讽刺治愈 不了一个反应慢的学生。嘲笑改善不了思维过程。奚落会埋下仇 恨的种子,并招致报复。在学生遇到困难的时候,一个老师的首 要作用是要提供帮助。因此,他本来可以对犹豫不决的亨利说: “做出决定并不容易。这是一个很难做出的选择。两幅画里都有 你喜欢的东西。哪一幅更吸引你呢?”
艺术不能用大锤来沟通。美学不能用缺乏美感的方式来 教授。
长除法
马特,9岁,被长除法难住了。他请求老师的帮助。老师回 答:“我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在哪儿?你从来不听。你总是 玩。现在,你想要特别关照了。这里不只你一个人。我不能为你 开小灶。”马特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但是,他找到了在这堂课剩 下的时间里捣乱的方法。
尽管很忙,老师也是能够帮助马特的。他本来可以说:“长 除法不容易掌握。我真希望现在就有时间给你解答。让我们安排 一个你我都方便的时间吧。”
当孩子们在做作业遇到困难时,常常会出现不端行为。他们 害怕请求帮助。他们的经验告诉他们,要求帮助就有受到指责的风险。他们宁愿因为捣乱而受到惩罚,也不愿因无知而被嘲笑。 老师要消除孩子的不端行为,最佳良方就是要有帮助孩子的 意愿。
骂人
莫娜,9岁,没有按时完成作业。她的老师说:“你懒惰,粗 心,而且不负责任。”
下课后,莫娜对老师说:“你显然不太了解我。我既不懒, 也不粗心。我对我的功课很在意。我非常努力要做到最好。我上 你的课才刚刚40分钟;所以,或许你不像其他老师那么了 解我。”
老师回答:“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这就是你。而且你是个 大嘴巴。告诉你妈妈,让她到学校来见我,谈谈她这个叽里呱啦 的女儿。”莫娜哭着回了家。
骂人是老师的一个大忌。这只能教会孩子骂人。这会造成怨 恨的情绪。孩子们常常是通过老师的眼睛来看自己的。老师对学 生说的话,会对学生造成严重的后果。
这位老师本来可以很好地支持莫娜积极的自我形象。她本来 可以说:“谢谢你告诉我你很在意功课。我对你的评价可能太轻 率了。”这样一句话,会恢复师生之间的融洽,并促成两人之间 的友好。
侵犯隐私
珍妮特,11岁,平时既活泼又爱打闹,现在却闷闷不乐地静 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老师:你今天怎么了?
珍妮特:没什么。
老师:说吧,你可以告诉我。我能看出来你有心事。你有什 么烦心事?
珍妮特:没什么烦心事。
老师:听着,对我来说,你就像一本打开的书。我了解你的 个性,能看出来你的心情。你心情不好,不是吗?
珍妮特:拜托。别说了。
老师:这是什么话,小姑娘?我想给你上一堂有关礼貌的 课,但我会放过你。你很心烦,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比你更了解 你自己。
珍妮特捂住了脸,在那堂课剩下的时间里一个字也没说。
珍妮特的老师可能是好意,但他的做法是无益的。扮演情感 侦探,总是很危险的。高品位的人不会刺探别人。礼貌需要保持 距离。没有邀请或许可,不能侵犯隐私。自己是否公开,完全是 自己个人的选择,而且有权保持沉默。告诉一个孩子“我比你更 了解你自己”,是一种与非法入侵相似的情感傲慢。幫助最好是既谨慎又简洁的(我能帮忙吗?)。大声、冗长、饶舌的帮助,是令人尴尬的,只能招致抵制和怨恨。
一次尖刻的询问
费利克斯,9岁,向他的老师投诉一个六年级的男孩子用书 打了他的头。
老师:他走过来就打了你!就只是这样!你什么事都没做。 你只是个无辜的局外人,他完全不认识你。
费利克斯(含着泪):是的。
老师:我不相信你。你一定干了什么。我了解你。说到惹 事,你可是个行家。
费利克斯: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站在大厅里,在想我自己 的事。
老师:我每天都在大厅里,从来没人打我。你怎么总是惹麻 烦?你最好当心点,否则某一天你会有大麻烦。
费利克斯把头抵到了课桌上,哭了起来,而他的老师转身去 忙其他事情去了。
在这件事情中,老师在本来应该倾听的时候却在说;在本来 应该认可费利克斯的体验的时候,却否认事实;在本来应该像下 面这样映射情感的时候,却在询问:
“那一定让你很生气。” “你一定感到很愤怒。”
“如果你愿意,给我把这件事详细写下来,我会看看我能做 些什么。”
对于一个处于痛苦中的孩子来说,知道自己的老师真正理解 他所经历和忍受的事情,总是很有帮助的。
不是个开玩笑的事
安迪,10岁,正在黑板上努力地解答一个乘法问题,但没有 成功。老师说:“你一开口,就是在对人类知识的总和做减法。” 全班笑翻了天。安迪像个石头一样静静地站着。老师让另一个男 孩解答了这道题,并且告诉安迪要用两只耳朵仔细听。
安迪很可能连一只耳朵都没听进去。他的思绪飘出了教室。 安迪已经学会了通过对大人的话充耳不闻,来逃避他们的攻击。 他学会了生活在幻想中,以免遭攻击。
一步的封闭。安迪在乘法计算上需要指导,而不是被摧毁尊严。 尽管这并不容易,但一个人必须要克制住以牺牲另一个人为代价 来显示自己聪明的冲动。
名字里有什么?
一个叫威特(Witt)的男孩,答错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老师 说:“再多一点脑子,你就会是半个威特①了。”全班爆发出了雷 鸣般的大笑。这个男孩脸色通红,逆来顺受地走回了座位。
①威特Witt,音同wit(心智,智力)。——译者注
从这件事开始,孩子们就无情地取笑威特。他们学着老师的 话,并即兴发挥。他们叫他“半聪明”、“半白痴”等等。他们使 他的生活变得不堪忍受,直到他最终转了学。
一个老师,就像一位外科医生一样,永远不能随意抨击。这 样造成的伤害可能是永久的。
一支有毒的笔
汤姆,16岁,在一次英国文学考试中没及格。他的老师是一 位小作家,发现了一个施展自己技能的机会。他在汤姆的试卷上 写道:“一切都在改变,只有无知依旧。你就是一个完美的 例子。”
汤姆感到自己被压垮了。这位老师向他证实了他的自卑感。 他没有任何抵抗,就接受了这个评价;它符合他的自我形象。但 是,他一直担忧着自己的命运和人生目标。他变得很消沉,放弃了跟别人的交往,最终辍学了。
嘲笑和讽刺对孩子们不好。它会摧毁孩子们的自信和自尊。 就像马钱子碱①一样,它能致命。尖刻的讽刺和刻薄的嘲笑,只 会增强那些被讽刺和嘲笑的特点。
①有毒;微量用作药用。——译者注
“你什么都不懂吗?”
卡尔,11岁,打不开学校的窗户。老师说:“你甚至连一扇 窗户都打不开?你什么都不懂吗?”卡尔脸红了,走回自己的座 位,小声咒骂着。
这个老师的反应是最有破坏性的。孩子们对自己的能力从来 都不确信。对孩子智力的当众攻击,击中的是他们最脆弱的地 方。恶毒的批评不会促使孩子们改善;相反,这会毁掉他们的主 动性。如果卡尔的老师关注事情本身,他本来能够对卡尔更有 帮助。
“那个窗户又出问题了吗?”他可以这么问。卡尔就会如释重 负,放下心来,并且会更努力地尝试。他还会因为老师使他免于 难堪,而喜欢上这位老师。
“听着,楚高”
老师:你为什么不做家庭作业?
罗恩(16岁):我画画了。我当时创造力喷涌,不想中途停 下来。
老师:你是个有创造力的天才,不是吗?你甚至连停止一小 时画画都做不到。听着,梵高!你编了个很有创造性的借口,如 此而已。你或许骗得了你妈妈,但骗不了我。我比你聪明,老 兄。我了解你这种人:满脑子幻想又毫无天赋的赤脚流浪汉。
这种攻击是没必要的。它只会加深老师和孩子间的裂痕。言 语敲打不会改善孩子们的表现或个性,而只会激起憎恨。
如果这位老师对自己学生关于艺术的说法表现出兴趣,他本 来可以达到更好的结果。他甚至可能会了解到有关现代艺术的一 些事情。有礼貌地交流关于生活和艺术的想法,比最有想象力的 抨击更能激励学生做好功课和家庭作业。
“一个老师不应该那么说话”
斯蒂文,12岁,用一支铅笔戳芭芭拉。芭芭拉生气地回头看 了一眼,但什么也没说。斯蒂文领会了芭芭拉的意思。如果不是 老师的话,这件事本来就过去了。老师大声威胁道:
“再戳一次,斯蒂文,我就要请你出去了,永远。我厌倦了 你一直捣乱。你简直是个害人虫。”
斯蒂文很尴尬,冲几个好朋友傻笑着传递了一个无言的信 号,然后垂下了眼帘。这几个好朋友立即帮助了他。
“一个老师不应该这么说话,”拉斯蒂大声说,“这对我们的心灵不好。”
“别自作聪明了,”老师喊道,“这不关你的事。”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拉斯蒂回答,“侮辱会让我们有自 卑感。”
“闭嘴,”老师愤怒地大喊一声,“你不是你哥们儿的守护神。 就闭上你的嘴吧。”
吵闹声平静了下来,出现了一种很沉重的沉默。但是,教室 里的气氛染上了毒。
“今天,我们要讨论古代先知们关于仁慈和同情的概念。”老 师说道。
当老师开始讲“仁慈”的特点时,教室里响起了一声假笑, 很快又没了。
这个老师做了一系列有害的行为。他的介入是不必要的。他 使用了威胁,发了脾气,而且很粗鲁。他传递了错误的价值观, 并且显示出了虚伪。他对于仁慈作为一种美德所讲的课,完全是 一种伪善。仁慈,只能以仁慈的方式教给孩子。
关于和平的战争
在一堂社会研究课上,15岁的劳尔说,“我认为,我们应该 退出联合国。它什么事也干不了,只会吹牛。它所作的只是空 谈,空谈,空谈。”
老师猛烈地抨击道:“你胡说八道。你太年轻了,理解不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对联合国都知道些什么?你读过任何相关的书吗?读过相关文章吗?你上次看报纸是什么时候?你是个无知 的人。难道你不知道,没有联合国就没有和平的希望吗?”
这个老师可能是联合国及其和平使命的一个坚定支持者,但 是,他对劳尔的回应却引起了一场新的战争。他的抨击激起了仇 恨,点燃了怒火,并招致了反击。即使在被激怒的情况下,一个 老师也不能贬低孩子。他应该有尊严地回应孩子们话中的情绪和 内容。“我知道你对联合国的看法很激烈。你对它的表现不再抱 任何幻想了,它在行动上的无能让你丧失了信心。然而,我们有 什么别的选择吗?”
一次关于公平的失败课
体育老师埃布尔先生和一组孩子正在玩球。突然,8岁的特 德开始哭了起来。“你为什么哭?”老师问。“因为你从不传球给 我。”特德小声说。老师恼火地看着他,说:“小组里不是只有你 一个人。每个人都要有公平的机会。要学会等着轮到你。不要这 么像个爱哭鬼。”而且,老师把球传给了别的孩子。
老师口头上讲的这次公平课,对于特德来说是失败了。一个 哭泣的孩子听不进去关于民主的演讲。当一个孩子感到委屈时, 最好认可他的抱怨,说出他的愿望。因此,埃布尔先生可以这样 对哭泣的特德说:“哦,这就是你哭的原因。你想让我现在就传 球给你。来,给你一个,特德。”
有时候,老师可以冒险采取一种友善的姿态。这种方式有时 会成功。
一件撕破的外套
乔斯,9岁,玩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自己的外套。他歇斯底里 地哭着跑来找老师。“我妈妈会杀了我的。她会活剥了我的。”“为 什么你不再小心点呢?”老师问到。“你妈妈不会杀了你,但你肯定 应该受到惩罚。”乔斯崩溃了。他躺在地板上,哭得肝胆欲裂。老 师以乔斯为反面教材,向全班讲了玩耍时要小心。
最重要的是,一个老师需要表现出人道。当其他人谴责时, 他要安慰;当其他人责备时,他要帮助。一个有同情心的老师 会说:
“你害怕妈妈在看到外套时会惩罚你。让我来写张便条,告 诉她这是个意外。”便条可能不会使乔斯在家里免于挨打,但能 使他在学校里免受伤害。
一次无形的屠杀
下面这个报告,是一位实习教师写的:
“我今天在学校看到的,是一次无形的屠杀:一位老师毁掉 了三十个孩子的生活。她以言语为武器,在教室进行了一次大屠 杀。L夫人以对一个迟到男孩的猛烈抨击开始了这一天;然后, 她又严厉斥责了一个忘记做家庭作业的女孩;接着,她大声叫骂一个抄别人作业的孩子的绰号,之后,又侮辱了那个允许他抄自己作业的男孩。这一天才刚刚开始,但气氛已经被毒化了。
一位母亲的证词
下面这份报告,是一位忧虑的母亲写的,她在自己儿子的班 上旁听了一天:
“这是学校的开放周,我有机会能坐在我儿子的班里,感受 一下一个七年级男孩在学校里的一天是什么样子。
“我及时赶上了数学课,看着孩子们安静地走进教室,找到 他们的座位,打开笔记本。有几个孩子轻声地聊着天。突然,一 位穿着迷你裙的年轻女老师出现在了门口,她生气地皱着眉,一 个字也没说,打了个响指,把头猛地向走廊方向一摆。孩子们合 上了书,拖着脚步走出了教室,排好了队。这位年轻老师对他们 嘘了一声。‘我必须得提醒你们多少次要遵守规则?老师不在, 谁也不可以进入这个教室。’
“孩子们又温顺地鱼贯而入。当他们坐下后,她连珠炮似的 厉声说道,‘保罗,我希望你今天别惹什么麻烦。吉米,你的嘴 能闭上五分钟吗?我真怀疑。罗杰,你今天带家庭作业了吗?为 什么没带?好吧,这个借口不怎么样。好了,现在我们来核对家 庭作业的答案。谁来回答第一题?”好多孩子举了手。
“‘73’ “‘不对。’
“另一只手使劲地摇着。‘78?’ “
‘不对。谁知道答案?说吧。’
“‘75?’
“‘对了。没有理由这么多人都答错。我们以前讲过这个题。 下一道题。’
“这个过程反复进行着,直到‘核对’完所有家庭作业。这 节课剩下的时间,她指导一小组学生练习小数点的用法,而其他 学生则在座位上写作业。
“下课铃响后,我跟着孩子们去上语言学课。这位老师让所 有孩子都翻开自己的语法书,开始上课。她用一种沉闷单调的语 调解释了定语从句,然后,指导全班学生在作业本上填空。有几 个孩子低声交谈着,没听明白怎么填。她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注 意听讲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下课铃再次响起时,孩子们迅速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步履沉重地走向走廊,去上科学课。他们静静地坐下,打开笔记 本,等着老师。老师终于来了,是一位英俊的年轻人,衣着考 究,无可挑剔。他皱着眉,小心翼翼地脱下夹克,把它挂在一张 椅子的后背上。然后,他拿起一把尺子,用它敲着桌子。‘朋友 们,’他说,‘还有那些不是我朋友的人,像斯隆、卡茨和科隆 博。下面的动物属于哪一门?’
“一个女孩举起手。‘B先生……” “‘你真不礼貌!’
“‘但是,B先生,我举手了!’ “‘是的,而且你还张开你那大嘴巴大声说话了!’
“接着是一连串快速的练习,孩子们磕磕巴巴地说着各种门 的长长的拉丁文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长尺子的重击声。然 后,B先生走向黑板,迅速画出了另一种海洋生物,并且写下名 称和门属。他警告全班学生要认真地抄下来,因为下次考试要让他们辨认。
“每个孩子都恭敬地抄在了笔记本上,除了一个男孩,他全 神贯注地盯着黑板上的画。这个男孩举起了手。‘B先生,’他 说,‘它的壳上有个洞。’
“B先生恼怒地看着他,‘是的,杰弗里,这有什么关系?’
“‘那是干嘛用的?’
“‘我不知道,’B先生没好气地说。‘就是个洞而已。 “杰弗里仍然很着迷。‘难道沙子不会进去并让它难受吗?’
“‘不……呃,好,可能会,但如果这个洞没什么必要,就会 在进化过程中消失。现在,我要发作业了,我希望在这节课剩下 的时间里,你们以我的问题为基础进行独立研究。’孩子们开始 安静地写作业。
“我回到了家,被自己看到的事情震惊了。我思绪万千。没 一个人笑过。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笑过……没有一个老师 对孩子们表现出欣喜。没一个老师尽力鼓励孩子。鼓励不仅仅是 老师们在大学里学过的一个程式化条目……它是一个使孩子为爱 做好准备的过程。我们称之为教育的所有东西,都孕育在爱之 中。正是因为人们那么喜爱贝壳,才给它起了个名字。这是人们 亲近它、崇敬它,甚至当这个生物不在眼前时,在脑海中召唤它 的方式。取名字的行为,就是一种爱的行为——无论是一个小数 点,一部分演讲内容,或一个贝壳。并且,爱的行为需要有所准 备——温暖、关心、轻松、敏感、温柔体贴、技巧。我今天没有 看到一点这些东西。它更像是一种带着残酷企图的强力入侵—— 对孩子们的强奸。而且,我们还要求孩子们做出回应。对于强 奸,只有一种合适的回应。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夹紧双腿;对 一个孩子来说,就是封闭心灵。”
还有希望吗?
令人悲哀的事实是,这一章里提到的事情并不是不寻常的。 在全国成千上万间教室里,每天都在发生着这种事。这些老师能 改变吗?
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位东方的国王买了一幅摩西的画像。他 的大臣们仔细看了这幅画,得出结论说,摩西残忍、贪婪、自 私。国王很困惑,因为摩西是以一个仁慈、慷慨和勇敢的领袖而 著称的。这位国王决定亲自去拜访摩西。在了解摩西后,国王 说:“我的大臣们错了。他们完全冤枉了你。”但是,摩西不这样 认为。“他们看到了我天生的本性,”他解释说,“但他们没有看 到我为抵制本性而作的努力。所以,他们不知道我变成了什 么人。”
进步很少自然发生,而常常是通过努力获得的。每一位老师 都能够了解那些对孩子疏远的态度、侮辱的言语和伤害的行为。 老师们可以在沟通中更有能力,变得谨慎,并且变得不再那么伤 人感情,不再那么挑衅。
詹姆斯·乔伊斯说:“历史是一个我正努力从中醒来的噩 梦。”在某种程度上,每个人的历史中都有其需要从中醒来的令 人恐惧的东西:无形的规则,非理性的限制,有害的信念。一个 老师不能固守那种未经检验的戒律、那种使人麻痹的偏见和让人 感到寒意刺骨的情绪。要以孩子们的眼睛来看世界,老师就需要 情感的灵活性。只有真正的情感共鸣——对一个孩子的需要做出准确回应,而又不受其感染的能力——才能弥合把孩子们和成年 人隔开的年龄差距和心理分歧。
我们这个时代的气质,是鼓励攻击性;好斗以力量为假面, 冲突冒充成公正。礼貌客气常常被误认为奴颜婢膝。老师们不得 不面对孩子们日益严重的莽撞无礼。然而,他们不能“以牙还 牙”。要学会依靠用共情和礼貌创造出的情感氛围来解决问题。 在与孩子们的日常接触中,老师们必须坚持这些日渐消失的 美德。
下面这个故事,说明了“结果会证明努力的正当性”:
一个专横的人,决定改变他对待自已厨师的行为。他把厨师 叫了进来,说:“从现在起,我会对你好一点。”
“如果我午饭准备得晚了一点,你不会对我嚷嚷了?”厨 师问。
“不会。”老板说。
“如果咖啡有点凉,你不会把它泼到我脸上了?”厨师问。 “不会。”老板说。
“如果牛排煎得太老,你不会扣我的薪水了?”厨师问。 “绝对不会。”老板保证。 “好吧,”厨师说,“那我也不会往你的汤里吐口水了。”
孩子们有太多的机会往我们的教育汤里吐口水,所以,减少 他们报复的愿望对我们是有利的。
没有人否认需要改变教育结构和课程内容。但是,正如这一章所表明的那样,教育中的很多问题都根源于师生关系。要使任何教育改革能有成效,都必须改变师生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