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解决恃强凌弱的方法

鼓舞信心、造成一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并将纠葛视为需要理解和改进的课题而不是鄙视的对象，这样做所产生的有益影响会超过其可能造成的任何伤害。——鲁道夫·德雷克斯

媒体上几乎没有哪一周会缺少恃强凌弱事件的报道。尽管恃强凌弱是有史以来就存在的现象，但媒体始终将其作为我们警觉和关切的突出问题。

现在，人们正在齐心协力教父母们、学校工作人员和孩子们了解恃强凌弱行为。这可能是发生了几起学生因感觉受到嘲笑和剥夺而杀死其他无辜学生事件的结果。很多学校都实施了针对恃强凌弱行为的项目。其中有一些学校采用的是惩罚性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而另一些学校采用的是赋予学生们力量和增强自尊的方法。

什么是恃强凌弱

丹·奥尔维斯(Dan Olweus),是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研究恃强凌弱问题的专家，他将恃强凌弱定义为：一再故意地对一个很难保护自己的人做出残忍或伤害行为。恃强凌弱行为的目的是伤害对方，并且双方存在一种力量的不平衡。奥尔维斯认为，欺凌者是过错方，受害者是无辜的。奥尔维斯认可班会是防止恃强凌弱行为的最佳方式之一，但他的解决办法并没有提到召开班会的方法。

恃强凌弱是解决一个想象出来的问题或真实存在的问题的一种错误方式。它可以是对自己的不胜任感进行过度补偿的一种长期行为。当人相信自己足够好时，他们就不会感到有欺负别人的需要。但是，当人感觉自己不如别人时，他们会试图解决这个问题，而有时欺负别人就是他们采取的办法。鲁道夫·德雷克斯称之为：“贬低别人，以夸大自己。”

“错误目的表”(见第4章)为理解恃强凌弱行为的目的提供了线索。有些欺负人的孩子是在寻求关注和认可。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行为说：看着我。你不能忽视我。我是老大。我们将这种错误目的称为“寻求过度关注”。有些欺负人的孩子的目的是为了得到权力。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行为说：看我多么有力量。我说了算，你们要按我说的做。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阻止不了我。我们将这种错误目的称为“寻求权力”。

另一些欺负人的孩子的目的是为了"扳平",或者因为感觉受到了伤害而报复别人。这种错误目的称为“报复”。这种行为是在说：我受到了伤害，你要付出代价。我要让你和我感觉一样糟糕。这才公平。埃里克·哈里斯，哥伦拜恩中学枪击事件①的凶手之一，在他的日记中写道：“如果人们能多给我一些赞扬，所有这些事情还是可以避免的。”②

最后，恃强凌弱还可能是让别人远离自己的一种方式，以便自己能独自呆着。这似乎很奇怪，但这种欺负人的孩子是想独自待着，而不期望有更好的行为。他或她可能会想：无论我怎么做，事情都不会变好，所以为什么还要努力呢?我们说多少次都不嫌多：一个行为不良的孩子是一个丧失信心的孩子。

关于恃强凌弱的3个常见错误观念

1.如果孩子们没有看到过自己的父母(或老师)欺负人，并模仿他们所看到的，他们就永远学不会如何欺负人。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榜样和权威人物，而老师是第二个。但是，我们需要记住，使我们成为什么样人的不是发生在我们身上和周围的事情，而是我们对这些事情所做出的决定。如果家里或学校里发生了攻击行为，有些看到这种事情的孩子可能会认定这就是行为的方式。其他孩子可能会做出完全不同的决定，走向一个相反的方向，决定永远不伤害别人或对别人做出暴力行为。

有些孩子通过媒体、仿效同龄人或加入团伙(为感到安全或

①1999年4月20日，美国科罗拉多州杰佛逊郡哥伦拜恩中学(ColumbineHigh School)发生校园枪击事件。两名青少年学生埃里克·哈里斯和迪伦·克莱伯德配备枪械和爆炸物进入校园，枪杀了12名学生和1名教师，造成其他24人受伤，两人最后自杀身亡。——作者注

②引自2006年7月17日《新闻一周》,苏珊娜·麦多思的文章《他们心

目中的谋杀：哥伦拜恩中学谋杀犯留下棘手的一连串线索》。——作者注

为融入一个群体)学会了欺负人。无论孩子们是如何开始的这种对他们似乎有某种作用的恃强凌弱行为，他们在任何经常做的事情上都会越来越擅长。因而，成年人必须教给孩子们能让他们以尊重的方式得到认可、力量、公正和技能的解决问题的其他方法。

2.只要你处理了欺负人的孩子，就没问题了

像所有行为一样，恃强凌弱不是在真空中发生的。在一个恃强凌弱情形中，有一个欺负人的孩子、一个被欺负的孩子，通常还有一个旁观者。每个人都受到了影响并被牵扯其中，尽管方式不同。

在你看这一章时，你或许回想起了自己生活中出现的一次恃强凌弱情形。如果你还没有想出来，现在就用1分钟想一想。当你回忆起这种情形时，你是欺负人的人、被欺负的人，还是旁观者?你当时的想法、感受和决定是什么?你当时做了什么?你当时的希望是什么?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形中置身事外——每个人都会受到影响，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如果你是欺负别人的人，你当时打对方了吗?你是威胁、恐吓或者强迫对方吗?你是排挤或者羞辱他们吗?你是试图控制另一个人或者让他反对另一个人吗?你是从别人那里敲诈食物、金钱或关心吗?你是在背后说一个人的闲话吗?你是制造了一个人的谣言吗?你是决定要孤立或排挤一个人吗?

如果你是被欺负的，你是比欺负你的人弱小吗?你是不如对方受欢迎，不如对方有魅力吗?你的外形、宗教信仰或文化跟他们不同吗?你不合群吗?是什么让你成了他们的目标?你反击了吗?如果没有，为什么没有?你告诉别人了吗?如果没有，为什么没有?

如果你是旁观者，你庆幸自己没被欺负人的人挑中吗?你干预了吗?跑开寻求帮助了吗?站出来反对恃强凌弱者了吗?告诉欺负人的人住手了吗?大笑了吗?站在欺负人的人一边了吗?听信谣言了吗?和欺负人的人一起传播流言蜚语了吗?参与孤立一个人了吗?

多年来，琳(本书作者之一)在从事心理咨询的过程中听到了无数仍然被恃强凌弱情形困扰的人们的故事，无论他们是受害者、加害者，还是旁观者。成年人在处理这些情形时，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三方都有一个机会审视所发生的事情——最好是一起参加(后面会详细介绍)。

3.成年人必须进行纠正

当出现打架或欺负人的行为时，很多家庭和学校工作人员的处理方式，是在无意中对孩子们进行“受害者-恃强凌弱者”的训练。这些成年人扮演法官、陪审员和行刑者的角色，认定是谁挑起的问题，并惩罚其中的一个孩子，或给这个孩子贴上“麻烦制造者”或“恃强凌弱者”的标签。成年人不可能看清或理解孩子们之间的全部事情，所以他们最终往往会选中个子最高的、年龄最大的或男孩子，给他或她贴上挑衅者的标签，并且维护那些他们相信是可怜的受害者的孩子。他们完全没注意到旁观者。我们经常看到那些被用这种方式处理的孩子们满腔的不公平感，并在之后以暴力和愤怒的行为爆发出来。他们感到被误解了，大人在找他们的麻烦，既不让他们说话，也不理解他们。

在正面管教中，我们让问题涉及到的每个人都参与问题的解决。实行这一理念的最佳方法，就是召开班会，但即使不召开班会，涉及到的所有人也可以由一个关爱他们并且不偏不倚的成年人将他们召集在一起，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把事情谈开。

这个世界的历史充斥着恃强凌弱者的故事，他们通过威胁和伤害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在正面管教中，我们是在改写这种历

史，每次一个家庭，每次一个教室，每次一个学校，教授专注于尊重、理解、达成一致和寻找解决方案的办法，并期望和帮助涉及到的所有人参与问题的解决。在开班会时，我们听到了孩子们提出的帮助一个孩子感觉到归属感和自我价值感的各种方法(用头脑风暴想出表达友谊和关爱的一些方式),直到停止欺负人的行为。我们看到了旁观者承认他们没有阻止恃强凌弱情形，或者因为当时没有大胆地表态而感觉很糟糕。在用头脑风暴寻找解决方案的过程中，他们商定了一些在仗义执言阻止恃强凌弱行为时相互支持的办法。我们看到了孩子们与欺负人的孩子共情，通过角色扮演进入欺负人的孩子的内心世界，并提出了一些支持性的解决方案。

2012年，一位年长的校车司机被欺负的事件发生后，简·尼尔森在接受一家报社记者采访时说：“传统的惩罚方式——冲孩子喊叫、羞辱、体罚、禁足等——都是事与愿违的。”她建议，“恃强凌弱者的父母用一个4步程序来消除自己的愤怒，要花时间和行为不良的孩子建立情感联结，找出不良行为背后的原因，然后帮助孩子从他们的错误中学习和成长”——包括做出弥补。①当那些欺负校车司机的孩子们观看了自己所作所为的录像时，他们感到很尴尬。他们努力做出弥补，但对于很多成年人来说这还不够，他们想欺负这些欺负人的孩子，并使他们为自己的行为遭受更多的痛苦。

当简发现她自己的女儿参与了几个孩子向汽车砸桔子的事情时，她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也适用于恃强凌弱情形。她对女儿说：“我很遗憾发生了这件事。给我说说吧。”“你当时是什么感受?”“你认为邻居会有什么感受?”“如果你有一辆新车，而有人向车砸桔子，你会是什么感受?”这一系列提问导向了一个大问

①2012年6月12日，《洛杉矶时报》的瑞尼·林奇撰文《家教专家讲：不要惩罚欺侮校车监管员的孩子们》引用了简·尼尔森的话，见http://www.latimes.com/news/nation/nationnow/la-na-nn-dont -punish-kids-in-bul-lying-video-20120621,0,7205124.story。——作者注

题：“你认为我们能做些什么来解决这个问题?”简的女儿完全靠自己得出了一个结论：她需要当面道歉，还要写一封道歉信，并且花一天时间亲手给邻居擦车。这些后果除了能制止这类事情再次发生之外，最终还能教给孩子为什么尊重别人是很重要的。

正面管教认为，成年人必须努力帮助向孩子们灌输个人责任感，并在那些做出不良行为的孩子们改正自己的行为并做出弥补时进行指导。

正面管教不容忍娇纵或溺爱；也不支持孩子们中的一种特权意识。但是，惩罚一个欺负人的孩子，而不理解或调查造成这种行为的根本原因，只会为以后产生更多这种行为提供沃土。

成年人能做什么

或许，对成年人来说，最重要的是要认真对待恃强凌弱行为，相信孩子说的是事实，以及孩子们需要帮助。很多欺凌行为都是背着成年人发生的。

首先，成年人应该警觉有人受到了欺负的迹象。一个学生不想去上学，或直到回家才上洗手间，或者要钱或偷钱或零食(为了给欺负人的孩子),或表现出身体症状，或者试图偷偷地把某种武器带到学校用于防身，都是表明受到欺负的信号。

其次，成年人的干预是很重要的。在发生欺凌情形时，不要只找欺负人的孩子、受害者或旁观者，要同等对待所有的孩子。要召开一次班会、一次全体学生集会、一次恢复正义圆圈会①,

①restorativejustice circle,指的是将加害者、受害者、受到影响的群体召集到一起，明确加害者的行为造成的伤害，并确定如何修复这种伤害。讨论的问题集中于三个方面，即谁收到了伤害，他或她需要什么,谁应该满足他或她的需要。——译者注

或者由所有受害者、旁观者和欺凌者，以及他们的父母共同参加的会议。要确保每个人都发言，并得到倾听。要强调这是学校不能容忍的事情，并且一定有解决办法。要提醒孩子们，他们在学校里享有安全的权利。

要倾听涉及到的每个孩子，并且确保他们表达自己的看法。最好的解决方案通常都是由孩子们提出来的。不要低估孩子们的创造性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们通常比成年人能更容易、更快地解决问题。

令人惊讶的是，简单的解决方案通常是最有效的，比如：提醒孩子们与朋友结伴同行，组建成年人志愿者巡逻小组，巡查学校走廊、洗手间和操场。有时候，只要有个成年人在场就能减少欺凌事件的发生。要帮助孩子们想出在遭到威胁或恐吓时的奇特反驳方式。尽管听上去也许很荒唐，但当小孩子们说“你说的就是你自己”时，恐吓通常就会停止。让一个欺负人的孩子和同学一起玩球、分享一块三明治或者交个朋友，就能创造奇迹。

要鼓励孩子们将恃强凌弱事件放到班会议程上。如果他们不想指名道姓，可以写一个概括性的议题，比如“操场上的残忍行为”或“偷了我的午餐”。即使不指名道姓，也很容易想出解决方案。在有些情形中，不理会欺负人的孩子也很有效，也就是不让他的风吹到你的帆。在班会上专注于解决问题，对欺负人的孩子会有很好的效果。有些欺负人的孩子为挽回面子，会说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伤害别人——或者说他们只是在开玩笑。但是，他们似乎能感觉到那些分享自己对待欺凌事件的想法的同学的力量，并且常常会受到激励做出改变——尤其是当他们有机会选择解决方案的时候。

确保你的十几岁孩子参与几个不同的群体，是极其有帮助的，包括在学校里和学校外，以便他们总有归属的地方。如果学

校里的朋友们决定与你的孩子做对，鼓励孩子参加体育运动、舞蹈、武术、业余爱好、戏剧等等活动，会让孩子拥有不同圈子的朋友。当学校里的朋友与他们做对时，孩子知道自己有另一个群体可以依靠是一种很好的安慰。

当心：有时不是恃强凌弱

成年人往往过分热心地“阻止”问题的发生。他们可能会将一些实际上只是某个年龄段的典型行为贴上“欺负人”的标签。幼儿园的孩子们嘲笑别的小朋友说“你不能来我的生日派对”是很正常的。我们听说过6岁的孩子因为“性骚扰”或在操场上假装打架而被停课。这些情况既不是恃强凌弱，也不是性骚扰。小孩子们经常会试验他们听到的(从电视或成年人那里)但却不真正理解的行为。然而，这类事件仍然是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行为会对别人产生影响，以及他们可以用恰当的社交技能来替代不尊重行为的一些机会。这些行为可以放到班会议程上，以便即使小孩子们也能开始讨论他们的行为如何会伤害别人——并用头脑风暴想出解决方案。这些孩子需要的是技能，而不是标签。

我们鼓励所有的老师跟各个年龄的学生都做一个叫作“查理”的活动。这是一个简单易行并易于理解的活动(是由苏姗娜·史密莎设计的，她是一位心理咨询教师和正面管教注册导师)。一旦你和你的学生们做了这个活动，你们就可以在出现难题时将之作为参照。

正面管教始终致力于以一种非惩罚性的、尊重的和有效的方式提供解决冲动行为(包括恃强凌弱)的工具。在讨论恃强凌弱行为的班会上，学生们专注于一种非惩罚性的、以解决问题为目标的方式——寻求理解所发生的事情、什么原因导致的、每个人下一次可以怎么做来防止它再发生，以及在需要时如何做出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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